戲曲中的古音餘韻
──以黃梅調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為例
語言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然地產生變化，戲曲中的語言亦然。但因為曲師傳承，特別重視發音的準確，因此在戲曲之中，往往能夠保存較為古老的音韻。本文將透過對黃梅調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唱音的分析，說明戲曲音韻的這種特性。
1962年，由邵氏公司製作，李翰祥導演，凌波與樂蒂主演的黃梅調電影「梁山伯與祝英台」(以下簡稱本片)，是一部膾炙人口的名片。時隔四十幾年，到現在還讓許多老觀眾回味無窮。
黃梅調發源於湖北黃梅一帶的采茶歌，形成於安徽、湖北、江西相鄰地區，流傳至今已有兩百多年歷史。為了便於推廣，逐漸改為國語(普通話)唱腔，如本片即是一例。但因戲曲專業講究唱音的古樸純正，所以在某些唱音之中，仍然保留了一些古音餘韻，除了帶給我們欣賞音樂的另一種韻味外，也是研究古音的重要參考資料。
本片之中，口白部份完全採用國語發音；至於唱音部份，則有部份字音與國語不同，茲按其先後次序臚列如下：[1]
(十味藥) 郎中：五要陽雀蛋一對，六要螞蝗肚內腸。
(遠山含笑) 山伯：遠山含笑，春水綠波映小橋，
(草橋結拜) 山伯：無兄無弟感孤單，水遠山長行路難，
(草橋結拜) 英台：求師同是別家園，萍水相逢信有緣，
(大學之道) 合唱：從今了卻英台願哪，英台願。
(大學之道) 學子：『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大學之道) 山伯：『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茅塞頓開) 山伯：周幽王寵褒姒犬戎犯界，戲諸侯一笑烽火台，
(茅塞頓開) 英台：兄讀書不求甚解，是非黑白分不開，
(茅塞頓開) 山伯：從今後苦琢磨不懈怠，書中之言應分解。
(求媒) 英台：交與梁兄為信物，萬望成全好姻緣。
(求媒) 師母：如此良緣誰不願，師母更心歡，定會替妳成全好姻緣。
(下山崗) 山伯：但願你一路平安，轉回鄉。
(下山崗) 英台：兄攻書伯母在家誰奉養？為何不娶一妻房？
(配鴛鴦) 山伯：微風吹動水盪漾，漂來了一對美鴛鴦，
(配鴛鴦) 英台：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紅粧，梁兄願不願配鴛鴦？
(配鴛鴦) 山伯：配鴛鴦，配鴛鴦，可惜你英台不是女紅粧。
(要摘牡丹上我家) 英台：牡丹花，你愛它，我家園裏牡丹好，要摘牡丹上我家呀！
(要摘牡丹上我家) 山伯：牡丹花，我愛它，山重水複路遙遠，怎能為花到你家呀？
(金童玉女) 英台：他二人分明夫妻樣，誰來撮合一爐香？
(塘中留儷影) 山伯：有緣千里來相會，
(塘中留儷影) 英台：無緣對面不相逢，
(求親早到祝家村) 英台：勞君遠送感情深，到此分離欲斷魂，
(求親早到祝家村) 山伯：路遠無緣見玉人，青春美貌定無倫？
(求親早到祝家村) 合唱：臨別依依難分開，含悲忍淚祝英台，
(是男？是女？) 山伯：英台有妹似英台，自願為媒配不才，
(是男？是女？) 師母：兒女私情誰肯說？你書獃畢竟是書獃。
(訪英台) 合唱：她說鴛鴦兩啊兩成雙，她心中早想配鸞凰。
(九妹是英台) 合唱：眼前已是柳蔭在，長亭內她曾經親口許九妹，許九妹，
(鐵樹開花) 祝父：怪不得好言相勸勸不醒，卻原來在外有了兒女情！
(鐵樹開花) 祝父：美滿姻緣妳不願，辜負老父一片心，
(口難開) 山伯：美滿姻緣償夙願，今生今世不分開。
(口難開) 合唱：啊……她終身二字方離口，含悲忍淚進繡闈，
(口難開) 山伯：到底她終身許配了誰？
(九天仙女我不愛) 英台：梁兄句句癡心話，英台點點淚雙垂！
(九天仙女我不愛) 梁兄啊！梁門唯有你單丁子，白髮娘親指望誰？
(棒打鴛鴦) 山伯：我只道兩心相照成佳偶，又誰知並蒂蓮被狂風摧！
(棒打鴛鴦) 我滿懷悲憤向誰訴？我滿眶熱淚流與誰？
(棒打鴛鴦) 山伯：從今不到錢塘路，怕見鴛鴦作對飛！
(棒打鴛鴦) 英台：這都是我把梁兄累！
(淚盈盈) 英台：我為你，淚盈盈，終宵痛哭到天明；
(不能行也得行) 山伯︰吞聲忍淚別卿去！
(不能行也得行) 英台：你抱病含淚怎能行？
(不到黃河心不死) 山伯：常言道結髮夫妻到白頭，看來妳我今生無緣結鸞儔，
(永訣) 英台：實指望與兄諧鸞鳳，有誰知棒打鴛鴦各西東，
(哭靈) 英台：梁兄，樓台一別成永訣！人世無緣同到老，
(哭靈) 原以為天從人願成佳偶，誰知曉姻緣薄上名不標，
(哭靈) 實指望你喚月老來做媒，誰知曉喜鵲未報烏鴉叫，
(哭靈) 實指望笙管笛簫來迎娶，誰知曉，未到銀河斷鵲橋！
(哭靈) 實指望，大紅花轎到你家，誰知曉……白衣素服來節孝。
上列唱音特殊之字，總計出現在55句，歸納其字音，可分為3類14字：
一、內誰淚累
二、遠園緣願怨鴛勸原
三、界解
第一類是國語ㄟ[ei]韻字，本片唱音為ㄨㄟ[uei]韻。
這些字，在中古時代，都屬於合口音，原本應該有個合口介音ㄨ[u]的，但國語ㄋ[n]、ㄌ[l]聲母不跟ㄨㄟ[uei]韻相結合，凡是ㄋ、ㄌ碰到ㄨㄟ韻，都會排擠介音ㄨ，而變成開口ㄟ韻；「誰」字國語則仍有ㄨㄟ、ㄟ兩韻的異讀。因此本片中的ㄨㄟ韻唱音，可以視為古韻的遺留。
第二類是國語ㄩㄢ[yen]韻字，本片唱音為ㄩㄢ[yan]韻。
國語ㄩㄢ韻是由ㄩ介音與ㄢ韻結合而成，原本就是讀[yan]韻，但因[a]元音夾在[y]介音與鼻音[n]之間而產生了高化，所以實際音值已經變為[yen]韻；但在本片中仍發[yan]韻，並沒有高化，這也是古音的遺跡。
第三類是國語ㄧㄝ[ie]韻字，本片唱音為ㄧㄞ[iai]韻。
這也是古韻的遺音，但在本片中，並非本韻所有字音都照古韻發音，而只有出現在韻腳之字，才發古音。如下列各例，則仍按現代國語發音：
(金童玉女) 山伯：泥塑木雕是偶像，不解人間鳳求凰！
(大笨牛) 英台：唱起山歌解憂愁，只可惜對牛彈琴牛不懂，
綜合上述，可見本片中異於國語的特殊唱音，都是古音的遺留，真可說是其來有自、不足為奇。這是因為戲曲專業原本就講究咬文嚼字，在口白部份，容或為了通俗易懂，而完全改用現代標準音；但在唱音部份，一般而言總是比較保守，這就提供給我們研究古音者一項珍貴的材料。黃梅調中如此，至於京戲中的尖音，以及南管中的鷓鴣音和異於現代泉州方言的特殊唱音，亦莫不如此，只要用心發掘，相信必能找到許多珍貴的語料，以彌補漢語音韻史的斷層。
附錄：梁山伯與祝英台唱詞
意徬徨
合唱：祝英台在閨房，無情無緒意徬徨。
眼看學子求師去，面對詩書暗自傷。
合唱︰名門閨秀千金女，拋頭露面事可羞。
十味藥
郎中：一要東海龍王角，二要蝦子頭上漿，
三要萬年陳壁土，四要千年瓦上霜。
五要陽雀蛋一對，六要螞蝗肚內腸。
七要仙山靈芝草，八要王母身上香，
九要觀音淨瓶水，十要蟠桃酒一缸。
倘若有了藥十樣，你小姐病體得安康。
遠山含笑
山伯：遠山含笑，春水綠波映小橋，
行人來往陽關道，酒帘兒高掛紅杏梢，
綠蔭深處聞啼鳥，柳絮兒不住隨風飄。
四九：看此處風景甚妙，歇歇腿來伸伸腰。
女兒不許出閨房
英台：家中小妹志高強，要與男兒爭短長，
脂粉不需需筆墨，釵細不愛愛文章，
一心隨我杭城去，兄妹雙雙共學堂，
無奈爹爹頭腦舊，女兒不許出閨房。
山伯：天生男女本公平，人世荒唐不近情。
英台：我只道天下男子一般樣，難得他為女子抱不平。
山伯：像這般良朋益友世間少，我有心與他結為兄弟盟。
草橋結拜
山伯：無兄無弟感孤單，水遠山長行路難，
如蒙兄長不嫌棄，與君結義訂金蘭。
英台：求師同是別家園，萍水相逢信有緣，
從此書窗得良友，如兄如弟共鑽研來。
合唱：相逢好，柳蔭樹下同拜倒，蒙你不棄來結交。
四九、銀心：結金蘭勝過同胞，做一個生死之交。
大學之道
合唱：子曰、詩云朗朗誦哎，磨穿鐵硯用功夫，
從今了卻英台願哪，英台願。
良師益友共一廬，共一廬。
合唱：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
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能定，
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
安而後能慮，而後能慮得。
老師：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
合唱：先治其國。
老師：欲治其國者。
合唱：先齊其家。
老師：欲齊其家者。
合唱：先修其身。
老師：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悅乎！』
學子：『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老師：『關關雎鳩，在河之州。』
英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老師：『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也，』
山伯：『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
老師：子曰：『飽食終日，』
文才：『飽食終日…飽食終日…』
老師：(下一句)
文才：『飽食終日…』
老師：(飽食終日的下一句，)
馬文才：下一句，
老師：(飽食終日以後呢？)
文才：(飽食終日以後就不餓了)
老師：(哼！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文才：『糞土之牆不可圬也！』
茅塞頓開
山伯：夏傑王為妹喜把江山敗，殷紂王為妲己黎民受災，
周幽王寵褒姒犬戎犯界，戲諸侯一笑烽火台，
聖人之言傳後代，仔細想再思裁，為兄之言該不該？
英台：(梁兄聽了！)古來多少女賢才，細聽小弟說明白，
女媧練石把天蓋，嫘祖養蠶把桑栽，把桑栽，
慈母教子有記載，請問兄…孟母三遷為何來？
那些昏君自把朝綱敗，亡國反怪女裙釵，
兄讀書不求甚解，是非黑白分不開，
小弟之言休見怪，堪笑你是小書呆。
山伯：茅塞頓開，賢弟胸中有大才，
愚兄我一知半解，論文章不及賢弟才，
從今後苦琢磨不懈怠，書中之言應分解。
同窗
合唱：光陰似箭似水來，匆匆過了三長載，
梁山伯，祝英台，情重如山深如海！
一個是說古論今言不斷，一個是噓寒問暖口常開
轉眼三年容易過，匆匆春去春又來！
耳環痕
山伯：英台不是女兒身，因何耳上有環痕？
英台：耳環痕有原因，梁兄何必起疑雲，
村裏酬神多廟會，年年由我扮觀音，
梁兄啊！做文章要專心，你前程不想想釵裙。
山伯：我從此不敢看觀音
求媒
英台：老師教誨恩如海，師母栽培德似山，
自與梁兄同受業，春花秋月已三年，
三年整，整三年，我有滿腹心事口難言。
師母︰(英台有什麼話，只管說吧！)
英台︰英台原是……原是喬裝扮。
師母：師母眼中早看穿。
英台：既是師母早看穿，英台不復顧差慚，
千言萬語說不盡，取出懷中白玉環，
交與梁兄為信物，萬望成全好姻緣。
師母：英台貌與花相似，山伯才同錦一般，
如此良緣誰不願，師母更心歡，定會替妳成全好姻緣。
十八相送
下山崗
合唱：三載同窗情如海，相依結伴下山崗。
山伯：想當初，我把書館上，桃紅柳綠好風光，
相逢結拜敘鄉黨，猶如手足一般樣，
伯父嚴命難違抗，賢弟接信歸心忙，
但願你一路平安，轉回鄉。
英台：梁兄情意實難忘，親身送弟下山崗，
兄攻書伯母在家誰奉養？為何不娶一妻房？
山伯：一心攻書立志向，書中自有美嬌娘，
你本書香門第有名望，想必早已訂妻房！
英台：一句話問得我無言講，他怎知我是女紅粧，
本待把終身事兒對他講，猛想起臨行父命有三樁，
事要三思休魯莽，話到舌尖暫隱藏。
合唱：無題文章不好想，且將風景詠詩章！
詠樵夫
英台：見一樵夫走奔忙，汗流夾背意慌慌，
英台︰他為何人把柴打？梁兄啊你為何人下山崗？
山伯：他為妻子把柴打，我為你賢弟下山崗。
英台：(不對)
山伯：(怎麼不對？)
英台：他為兄弟把柴打，梁兄哥，你為妻子下山崗。
山伯：為兄尚未成婚配，胡言亂語你太荒唐
配鴛鴦
山伯：兄送賢弟到池塘，金色鯉魚一雙雙，
英台：好似比目魚兒相依傍，弟兄分別誠感傷！
山伯：微風吹動水盪漾，漂來了一對美鴛鴦，
英台：形影不離同來往，兩兩相依情意長，
梁兄啊，英台若是女紅粧，梁兄願不願配鴛鴦？
山伯：配鴛鴦，配鴛鴦，可惜你英台不是女紅粧。
要摘牡丹上我家
合唱：過了一山又一山，前行到了鳳凰山！
英台：鳳凰山上花開遍，
山伯：可惜中間缺牡丹
英台：牡丹花，你愛它，我家園裏牡丹好，要摘牡丹上我家呀！
山伯：牡丹花，我愛它，山重水複路遙遠，怎能為花到你家呀？
英台：梁兄哥！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惹心煩。
呆頭鵝
銀心：你看前面一條河，
四九：飄來了一對兒大白鵝，
山伯：雄的就在前面走，
英台：雌的後邊叫哥哥，
山伯：未曾看見鵝開口，那有母鵝叫公鵝？
英台：你不見雌鵝對你微微笑，他笑你梁兄真像個呆頭鵝。
山伯：既然我是呆頭鵝，從此莫叫我梁哥哥。
牛郎織女渡鵲橋
銀心：眼前一座獨木橋，
英台：心又慌來膽又小，
山伯：愚兄扶你過橋去，
英台：你我好比牛郎織女渡鵲橋！
金童玉女
山伯：送子觀音堂中坐，金童玉女列兩旁，
英台：他二人分明夫妻樣，誰來撮合一爐香？
山伯：月老雖把婚姻掌，有情人才能配成雙，
泥塑木雕是偶像，不解人間鳳求凰！
英台：梁兄啊！他二人有情又有意，
只因為泥塑木雕，難把口兒張，
觀音大士把媒來做，來來來我們替他來拜堂。
山伯：賢弟愈說愈越荒唐，兩個男子怎能拜堂！
塘中留儷影
山伯︰兄送賢弟到塘東，
英台：塘中照見好顏容，
山伯：有緣千里來相會，
英台：無緣對面不相逢，
山伯：你看水裏兩個影，
英台：一男一女笑盈盈，
山伯：愚兄明明是個男子漢，你不該比來比去偏把我比女人！
黃狗咬紅粧
合唱：過了一莊又一莊啊，莊內黃狗叫汪汪。
英台：不咬前面男子漢，偏咬後面女紅粧啊…
山伯：賢弟說話太荒唐，此地哪有女紅粧，
放大膽量莫驚荒，愚兄打狗你過莊。
大笨牛
銀心：前面過來一頭牛，
四九：牧童騎在那個牛背頭，
英台：唱起山歌解憂愁，只可惜對牛彈琴牛不懂，
可嘆梁兄啊是個大笨牛！
山伯：非是愚兄動了怒，我明明是人你比做牛，還是個大笨牛！
英台：梁兄啊！你別動肝火別生氣，
小弟作揖賠罪你且把怒休。
求親早到祝家村
英台：勞君遠送感情深，到此分離欲斷魂，
一事在心臨別問，問梁兄可有意中人？
山伯：愚兄生長在貧門，無勢無才怎訂婚？
學業未成名未就，一時那有意中人？
英台：聞說梁兄未訂婚，英台有妹守閨門，
梁兄若有求凰意，有我為媒事可成。
山伯：路遠無緣見玉人，青春美貌定無倫？
英台：問人與我無差異，問貌教人兩不分，
我與她是同年同月同胞生。
山伯：上前一拜謝媒人，賢弟情深意更深，
無怪出言多比喻，原來一味想聯婚，
可笑我冬烘頭腦太昏昏啊……
英台：此行何日再相逢，珍重春寒客裡身，
萬恨千愁言不盡，臨行一語意重深，
莫忘了求親早到祝家村
合唱：臨別依依難分開，含悲忍淚祝英台，
心中想說千句話，萬望梁兄早到來。
兩地相思
合唱：朝思量，暮思量，一別長亭歲月長，
臥病倒床君知否，滿天星斗夜初涼，夜初涼。
是男？是女？
師母：上前含笑問書獃，一事離奇你試猜，到底他是男還是女？
山伯：(師母說的是誰啊？)
師母：你三載同窗的祝英台。
山伯：男女分明何用猜，英台怎會是裙釵？
明明師母開玩笑，山伯書獃並不獃。
師母：她臨行告別到粧台，幾度含羞口不開，
取出玉環為信物，請求師母做媒來。
山伯：英台有妹似英台，自願為媒配不才，
臨行已經當面說，又勞師母到書齋。
師母：英台確是女裙釵，師母跟前自認來，
兒女私情誰肯說？你書獃畢竟是書獃。
訪英台
合唱：梁山伯一心要把英台訪啊，英台訪，
離了書房崗下山，下山崗，下山崗。
山伯：訪英台上祝家莊，眼前全是舊時樣，
回憶往事喜又狂，竟不知她是女紅粧。
出了城，過了關，她說我為妻子把山下，
她說那比目魚兒兄弟一般樣。
合唱：下了山，到池塘，
她說鴛鴦兩啊兩成雙，她心中早想配鸞凰。
鳳凰山，鳳凰山，家有牡丹等我攀，
河中鵝呀，河中鵝，我山伯真是個呆頭鵝，
合唱︰織女會牛郎，廟裡鳳求凰，
塘中分男女呀，黃狗咬紅粧！
山伯：一樁樁，一件件，樁樁件件猜不透，
唉……我是個大笨牛啊大笨牛！
四九：我是個小笨牛！
九妹是英台
合唱：眼前已是柳蔭在，長亭內她曾經親口許九妹，許九妹，
想不到九妹就是祝英台，
山伯：英台呀！妳這個媒呀做得對呀，做得真對！
袖中取出信物來，歡歡喜喜又藏在懷，
早到祝家早相會，我梁家花轎早早去抬。
急急忙忙把路趕，恨不得插翅飛到她粧台。
鐵樹開花
祝公：怪不得好言相勸勸不醒，卻原來在外有了兒女情！
美滿姻緣妳不願，辜負老父一片心，
自從盤古開天地，哪有閨女自定親？
馬家有財有勢有媒娉，梁山伯他與我祝家難聯親！
英台：埋怨爹爹做事差，不該將女兒許馬家，
自從女兒回家下，曾將衷情稟告媽……兒的娘啊！
夫人：(唉！那馬家有財勢，妳爹爹既已許了親，怎麼能再更改？
再說，你自己許的親，傳說出去總不大好聽，我看妳就委屈了吧！)
英台：我寒梅豈怕風雪壓，鳳凰怎肯配烏鴉？
無論他馬家權勢有多大，要成親除非是…日出西山，鐵樹開花！
樓台會
口難開
合唱：梁山伯，祝英台，樓台相會訴離懷，訴離懷。
一個是滿心歡喜情難禁，一個是滿腹心事口難開，口難開。
山伯：那一日錢塘道上送君歸，柳蔭之下做大媒，
九妹的婚姻妳親口許，求親我特為上門來。
英台：梁兄啊！你道九妹是哪一個，就是小妹祝英台。
山伯：(噢！就是妳呀！)
梁山伯與祝英台，天公有意巧安排，
美滿姻緣償夙願，今生今世不分開。
英台：無奈是……爹爹已將我終身……
合唱：啊……她終身二字方離口，含悲忍淚進繡闈，既是有心毀舊約…
山伯：臨行又何必自為媒！ (銀心，我問妳，)
到底她終身許配了誰？
銀心：就是那花花公子馬文才
白玉環與蝴蝶墜
山伯：(英台妳！妳！)
妳與我海誓山盟情義在，我心中只有妳祝英台，
妳爹爹作主許馬家，妳就該快把親事退！
英台：我也曾千方百計把親退，拒絕馬家聘和媒，
無奈是爹爹絕了父女情，他不肯把馬家親事退。
山伯：妳爹不肯把親退，我家花轎先來抬，
杭城請來老師母，祝家廳上坐起來，
妳我有媒也有聘，白玉環與蝴蝶墜，為何不能夫妻配？
英台：白玉環蝴蝶墜，蝴蝶本應成雙對，
豈知你我自做主，無人當它是聘媒。
山伯：縱然是無人當它是聘媒，我也要與妳生死兩相隨。
九天仙女我不愛
英台：梁兄句句癡心話，英台點點淚雙垂！
梁兄啊！梁門唯有你單丁子，白髮娘親指望誰？
祗怪我，英台無福份，梁兄你還是另婚配。
山伯：那怕是九天仙女我都不愛
棒打鴛鴦
英台：(梁兄！)梁兄特地到寒舍，
小妹無言可安慰，親斟薄酒敬梁兄！
山伯：想不到我特來叨擾酒一杯！
英台：草橋相遇便相親，同學三載更有情，
留下玉環為信物，相煩師母說婚姻，
臨行送我錢塘路，幾度忘羞露本心，
我與你水面成雙留儷影，我與你堂前作對拜觀音，
豈知好事成虛話，棒打鴛鴦兩離分，
爹爹許了馬家婚，心已碎，意難伸，
尚有何言對故人？尚有何言對故人？
山伯：我只道兩心相照成佳偶，又誰知並蒂蓮被狂風摧！
我滿懷悲憤向誰訴？我滿眶熱淚流與誰？
一埸好夢匆匆醒，萬丈情絲寸寸灰，
從今不到錢塘路，怕見鴛鴦作對飛！
英台：這都是我把梁兄累！
淚盈盈
英台：我為你，淚盈盈，終宵痛哭到天明；
山伯：我為妳，汗淋淋，匆匆趕路未曾停。
英台：我為你氣難平，幾次傷了父女情；
山伯：我為妳碎了心，哪有良藥醫心病？
英台：信難守，物難憑，枉費當時一片心；
山伯：心似火，手如冰，玉環原物面還君。
不能行也得行
山伯︰吞聲忍淚別卿去！
英台：你抱病含淚怎能行？
山伯：不能行，也得行，我死在妳家總不成！
英台：梁兄切莫太傷神，珍重年輕有用身，
放下婚姻談友愛，何時你再上我家門？
山伯：將來有命終相見，無命今生不相逢，只有向草橋鎮上認新墳！
英台：認新墳，認新墳，碑上留名刻兩人，
梁山伯與祝英台，生不成雙死不分
不到黃河心不死
合唱：啊……梁山伯與祝英台，
生不成雙死不分，生不成雙死不分，
山伯：我與她……生不成雙死不分。
山伯：常言道結髮夫妻到白頭，看來妳我今生無緣結鸞儔，
春蠶到死絲方盡，英台呀！我不到黃河不甘心！
永訣
英台：梁兄啊！啊！我哭！哭一聲山伯啊！
我叫！叫一聲梁兄啊！
實指望與兄諧鸞鳳，有誰知棒打鴛鴦各西東，
樓台一別成永訣，小妹害你把命送，
爹爹之命如羅網，馬家好比虎狼兇！
啊！梁兄啊！梁兄啊！
雖然空做陽台夢，就是那十八層地獄我也要跟從！
花轎先往南山旁
英台：轎前兩盞白紗燈，轎後三千銀紙錠，
花轎先往南山旁，英台要草橋鎮上祭兄墳哪！
祝公：今日馬家來迎親，怎可去拜山伯墳！
英台：爹爹若是不答應，要我上轎萬不能！
哭靈
合唱：啊！啊……
英台：梁兄，樓台一別成永訣！人世無緣同到老，
原以為天從人願成佳偶，誰知曉姻緣薄上名不標，
實指望你喚月老來做媒，誰知曉喜鵲未報烏鴉叫，
實指望笙管笛簫來迎娶，誰知曉，未到銀河斷鵲橋！
實指望，大紅花轎到你家，誰知曉……白衣素服來節孝。
合唱：梁兄啊！
英台：梁兄啊！不見梁兄見墳台！呼天喚地喚不歸！
英台立志難更改，我豈能嫁與馬文才！
合唱：梁兄啊！
英台：不能同生求同死啊……！
化蝶
合唱：彩虹萬里百花開，蝴蝶雙雙對對來，
地老天荒心不變，梁山伯與祝英台。
